第十二章
为你死两回 by 新新工人
2018-5-26 06:02
第十二章
逢时和电视台联系,电视台的负责人说摄影师这段都很忙,不承担外拍。电视台的意思是你拿来胶带或光盘经审查没问题就播放,要在黄金时间播放就得多掏点钱。逢时只求越快越好,恨不得马上播放。
一切按计划进行,上电视台的广告制作完毕,电视台果然答应立即播放。办完交款手续已接近六点到了下班的时间,随着关门的声音楼道里脚步声混乱。逢时从电视台出来,街上的路灯全亮了。他先到东兴新区把电视台播放的消息告诉了逢春,兄弟俩都很激动,就像交上了试卷等待分数出来。
从逢春那里出来觉得肚子有点饿,不知为什么就想起了芳梓做的饭,他咽下一口唾沫,嘴里念着回家,快回家吃饭吧。轻车熟路的一想起回家就麻痹了,晕晕乎乎地踩着油门机械地转动着方向盘,仅注视着车灯前方的路面和行人。前边是辆公交车,应该是末班,哟,怎么是九路车?刚觉得不对劲,车窗玻璃外闪闪烁烁,糟,到了梧桐家府!梧桐家府四个大字忽明忽暗,耀得他心神不定,进?调头?后面跟着一辆车打着喇叭要路,他犹犹豫豫点了下踩油门的脚,车就缓缓驶进了梧桐家府的大门。
这该怎么办呢?他慢慢地下车,慢慢地锁好车门,上去?晚上来扣一个姑娘的门合适吗?什么目的!脚觉得不道德腿说欠妥当,脚不高兴腿不乐意半天迈不出步子。返回去吧,脑子里至少有一半抵触情绪,想吃人家做的饭菜还扯不下脸皮,没出息!随即又冒出了反驳意见,不,不是,谁想吃她的饭,是来告诉她今晚电视台可能要播放她做的广告!对呀,就是嘛。
他终于找下了借口,两条腿立刻理直气壮地绷紧了肌肉,脚也像充足气的蓝球在地上噔噔噔跳。什么借口不借口的,不就是心里高兴嘛,广告上电视不应该同乐吗?芳梓第一次上电视、露脸,难道不值得庆贺一番吗?他把步子迈得大大的稳稳的,叭哒叭哒一脚一脚踏响楼梯台阶。砰,砰,砰,他轻轻地敲门,夜晚敲门要轻要缓,这是礼貌更不要说是一个姑娘家,千万不能恐吓人,吓着人就不道德了。他想好了,不论芳梓欢迎不欢迎,说两句话就走决不吃人家的饭,不能因为房子是你找的就要有什么特权。
芳梓开开门笑嘻嘻地,“快进啊,我就知道是你。”
这个芳梓,怎么就知道是他?好像约好了专门等他似的。芳梓说得对,不是他还能是谁呢?刚住进来几天,谁能知道?这座城市除了现代广告公司的人和他谁又认得她?
芳梓急忙招呼他坐到沙发上,风一样钻进了灶房。屋里一个人吃饭往往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茶几当饭桌,既宽敞随意还能看电视。茶几上放一盘韭菜炒鸡蛋,还有一碗红豆小米汤。芳梓说她还没吃刚端来,好像说还要去再做个菜。
逢时忙说:我吃过了,不用不用,说两句话我就走,话到嘴边却突然改了词,低低吱唔:“喝一碗米汤也行。”只说给了自己芳梓根本没有时间听。逢时看见那油糊糊的米汤还有那韭菜炒鸡蛋,就觉得胃里太需要这种东西了,需要得有点馋,馋得快流涎水了。
芳梓不闻不问,很快又端来一碗红红的稠糊糊的红豆小米汤,碗上放一双筷子,“你先吃着,放下便走了。”逢时没有说话的空,连说不吃或者我吃过了只喝碗米汤都插不上嘴。转眼,变戏法似的芳梓又从厨房端来一盘烧茄子,热气腾腾……一碗红豆小米汤着实让逢时心喜,油油的素淡淡的味道真美,很久没享过这种口福了,什么鱿鱼汤呀,虾米汤呀,全羊汤等等,哪里比得上这种纯正的红豆小米汤好喝!
韭菜炒鸡蛋,烧茄子也是普通人家的家常菜,那茄子削去皮白白光光地,切成手指头粗细的棱形状,再放在油锅里,嗤——就变成了黄亮亮的颜色,然后放在盘子里加上蒜泥还有四五样调料就成了。从削皮到刀切到烹调看似简单却不简单,茄子块的大小油的热凉这样调料要多那样调料需少,多多少,少多少是有讲究的,芳梓把握得恰好调出来的味道纯正爽口。
因为有芳梓的手艺逢时又吃了个舒坦,吃了个通快。原本是不吃的,却稀里胡涂的吃了个饱。在别人家吃饭本来是尴尬不自在的,可芳梓的热情让他坐得稳稳的,稳稳当当地吃了一顿饭。
到了电视台播放新闻的时间,逢时恍然大悟,干什么来着!“芳梓,今天晚上新闻中间可能要插播你给我们做的广告,我是专门告诉你这个来的,不好意思——又混了你一顿饭。”
“说哪里话,怎么能叫混饭,我天天给你做饭都应该,只怕你不来。”说着菀尔一笑。笑得逢时心爽爽的,好比又一碗油油的红豆小米汤下肚。
快看快看,芳梓正擦抹茶几,被逢时一把拉到沙发上,朱鑫房产公司的广告果然在新闻中间插播,芳梓很气派的出现在电视屏幕上,靓丽的芳梓站在那里左手慢慢地抬起,一幅东兴新区的平面效果图豁然醒目,有花园绿地,有假山水池,有活动场所,各种健身器材安放有序,活动场所侧旁还显现着地下停车场的牌子。芳梓的气质不亚于一个影视明星,不亚于央视台的节目主持人,她的声音甜润标准清晰优美:旧貌换新颜,老城溢温馨,花园式住宅,超值享受。
身后的背景忽然变成了一栋漂亮的十几层楼房,楼房后边迭着楼房,重重迭迭。芳梓换成了右手,先进的设计,时尚的户型,优质的工程,便宜买好房,东兴新区是您入住的最佳选择。
逢时猛跳起来,手掌拍得叭叭响,“好!就是好!想不到会有这么好的效果!”
芳梓挨在扶手上的屁股慢慢落坐在沙发上,仰脸看着逢时,笑眯眯地扯一把逢时袄襟,“看把你高兴的,不就是个广告吗?”
“广告?有了你做的这广告效果可不一样!”逢时太高兴了,两只手搭在芳梓的两个肩膀上,一推一拉对着芳梓坐下来,“效果这么好,出乎我的预料,你,你帮了我的大忙!”
芳梓的脸泛着红红的光彩,害羞的眸子闪了几下悄悄移至下方心不在焉地瞄着脚背,她不敢正视逢时那幽幽深情的眼,小声咕嘟,“还不知顶不顶用?”
逢时的连珠炮被点着了,“顶用,顶用,保准能顶大用。有你做的广告楼房肯定要好卖,好卖得多,看电视的人被你吸引住了,全城的人都知道了……”忽然逢时发现自己的失态,怎么把手放在人家姑娘的肩膀上呢?他慌忙缩回手,“对不起对不起,我是高兴过头了。”
其实芳梓更高兴,她第一次上电视,自我感觉表现还不错,做到沉稳镇静没有娇柔作态,假若逢时是个女人或是自己的对象,她会比逢时更狂,早就会跳起来挂在他的脖子上。当儿,逢时手搭到她肩膀上要是进一步把她揽到怀里,这种情形下无论如何她是反对不起来的,不仅不会反对还会迎合着楼抱他,她很清醒自己是个姑娘,女人,努力控制没能使自己忘形失态。
芳梓说:“都是年轻人,别不好意思,高兴了谁还顾得了那么多,时时处处谨小慎微迟早会把人累死……”芳梓起身瞟一眼逢时,向茶几上留下一个美丽的笑靥拿起抹布只管干她的去了。
朱鑫房地产公司的销售广告在电视上连播,巨副广告牌在街上到处悬挂,加上东星新区的房价比市中心繁华地带的房价便宜一成还多,房子自然好卖。
逢时地皮购买便宜,有资本降低房价。按平均价格计算,一平米单价五千元,降低一成就是五百元,一百多平米的一套房子只少差五六万!五六万不是个小数目。城里多是工薪阶层人,真正有钱的人并不是很多,即使有钱人也能看上东兴新区的房子。东兴新区能容纳三千多四千户人家,是个大区,大区人丁兴旺,加上周边老城区的四五千户老居民、啤酒厂、五中、还有一些机关和单位连同他们的老家属局,一定会重新繁华起来。
东兴新区有小户型,中户型,也有一百六七十平米的大户型,也能满足有钱人的需要。再说,东兴新区的绿化面积、活动场所等等都符合市政府新建住宅的各项指标。另外,政府把老街道拓宽了,除了以前的一、五路车,十三路二十一路车也延长路线途经这里,交通越发便利。欲购房的人走走看看,比比想想,权衡利弊十有五六的人家会把住房的选择定到了东兴新区。
东兴新区从购房的人频频光顾很快走向了交易的繁忙,一个多月的光景朱鑫房地产公司便走出了经济的困境,财务室的出纳会计天天跑银行存款,逢时和逢春几个商量了几天,决定再招两家建筑公司进入工地,加快建设速度。
逢时是个企业家,对东兴新区的建筑和销售自然胸有成竹,如果东星新区的房价全部按降价一成出售,总算下来也不是个小数字——少卖一个多亿。这样,东兴新区建成售完不仅盈不了多少利,若管理不善还有亏本的可能。房子销售和预订接近一千户的时候时逢时突然刹车做出新的决定,公买公卖不再让出一成利。
东兴新区的规模已经形成,购房人似乎不再犹豫反而大有抢购的势头,一栋楼刚做出地平就被预定一空。也就是说东兴新区成了人们向往的居住地方,热潮一但兴起,涨了价也不会退潮。逢时这一招出得狠出得是时候,东兴新区的售房热潮不仅没有衰退反而更加汹涌。欲购房的人怕房价再长,促使想购还没有购的人痛下决心。嗨,人就是这,房价低的时候犹犹豫豫还等着再降价,房价涨了又怕再涨争购抢买,前面的路是黑的谁能看得清。
没过多久社会上房价果然猛涨,朱鑫房地产公司的房价也跟着行情再次上调。
东兴新区的建筑和销售走向了正轨,逢时的计划一步步实现,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,初算盈利最少在一亿两千万。憧憬着美好的未来让他最先想起来是芳梓,芳梓做的广告实在太精彩,太有诱惑力和煽动性了。要不是芳梓——忽然丽娜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,这个女人真邪,咋就能想起让芳梓做广告?广告广告广而告之,一个广告竟把朱鑫房地产公司盘活了,振兴了。
对广告的甜蜜回忆又使芳梓在他眼前鲜活起来……使劲摆一下头,眼前除了办公桌子什么也没有。好久没见到芳梓了,芳梓现在怎么样?他忘不了芳梓的优秀和她的靓丽,他想吃芳梓做的几样素菜,还有针金鸡丝汤,太爽口了。有时他也恨芳梓,这个女孩子怎么老往他脑子里钻,工作再忙事情再多稍一松闲那怕一分钟,芳梓都会不失时机的出现在他眼前。
她的身材修长玲珑,她的脸面白净调皮,她的鼻翼微微翘起还有那水灵灵眸子乌亮亮地,杏仁眼唇上一根根油黑的睫毛和那月牙形的眉……她出现在电视上的神态气质,她甜润润的声音和那种款款的微笑,轮翻的播放还是让他看不够。她单纯直露得好像没一点隐私,他就爱交往芳梓这种坦坦荡荡的人。
芳梓和丽娜大不相同,丽娜老有什么事藏着掖着,说出的话做出的事常常使人懊恼,都是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异……老惦念人家女娃干什么?又凭什么要和自个老婆比?呸!他咬住牙要把芳梓从自己的脑海中消灭,谁知是徒劳,越要去掉反而越想。他控制不住自己,晚上,曾几次把车开到梧桐家府门口,浑!浑到家了!他咬住牙对自己说再也不能这样,最后一次。见鬼了,怎么又把车开到南街!偷了人似的,他紧打方向盘把车头调过来。
售房广告播出后,逢时每晚都按时回家。丽娜跟踪了多少次,逢时没有再去找芳梓,这让她不解。那么好的黄花大闺女他都不动心都能放得下——真是个少见的正人君子!她又喜又痛。她的设计能泡汤吗?将来真的把这么大一份家业交到逢春儿子手上吗?真的就那么一直受活寡?她一万个不甘心,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,她都必须把逢时和芳梓凑成。
自从看上逢时她就没有失败过,逢时全在他画好的圈子里转,从来没有出过轨。看准要做的事一定能做到,即使半道上冒出一些枝枝杈杈,她也有能力摆平。逢时是什么样的人只有她清楚,在一个家里驾驭逢时这样的人她绰绰有余,逢时现在远离芳梓是她不愿意看到的,她得想办法把她逼到芳梓那里去。另外她还想插手公司的事,不能让逢春权力太大了,万一这次失败了还得为实现第二套方案创造机会和空间。
这个逢时呀,一提公司的事他就拉下脸不吭声,我丽娜为谁呢?还不是为咱们以后着想!唉。她捅了一下逢时,这个事业狂睡得死猪一样——谁让咱做了那些一时张不开嘴的事呢,罢了,三年总有个闰月,摆制不了逢春是时机未到。
这天早起逢时要出门,丽娜拿出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要逢时签字“画押”,逢时大火,“你这又是干啥!”
丽娜笑着,“不就是为你有个孩子吗?放心吧,打死我也不会离开你和朱鑫公司,我会尽力把咱们的事业做得更好。你这个人死要脸面,不办一张纸你心虚,决不会在外面恋上别的女人。签吧,签过就有了胆量,就不怕丢面子,若有人说长道短你就能与他较真。”
逢时呼吸粗了,“你!你不讲道理!浑蛋!”
丽娜咬住牙又很娇气地扭住逢时的胳膊,一只手拿笔往逢时手里戳,“我都不嫌你怕什么?亏你还是一个孝子,一点不体谅爸妈!你想让爸妈心里痛苦一辈子吗?你一辈子都不打算见爸妈了?”
很长时间了逢时没有去看爸妈,一直心里不好受,丽娜偏偏往他的痛处戳……逢时被丽娜缠着走不了,早上还有多少事要处理他再焦急却脱不开身,看来不签这个名还真走不了,对于这个狠心的女人他实在没办法。签就签,签了我照样回来,这是我的家,我的公司!他烦,他恼,他缠不过丽娜,狠下心草草地画上自己的名字,然后扔下笔愤愤然对丽娜吼道:“我可以走了吧!”
丽娜飞快收回桌上的纸猛然把手挂要逢时的脖子上,踮脚在逢时脸上亲了一口。“老公你走吧,有一条你必须记住,至少四五个月我不准你回这个家住。”
逢时瞪住丽娜,“你,你浑蛋!”五根手指握得叭叭响,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一拳抡过去。
丽娜扑上来又搂住逢时,脸朝上笑得妩媚而又难看,“你想去哪就去哪,反正夜里别想再进门,咱俩已经离了。”
逢时一把搡开丽娜,他的肺要炸了!他想撕掉那份签过名字的离婚协议,而丽娜早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。
丽娜把逢时推到门口,“快走呀,我要锁门,财务上一大堆事,审计局近两天可能来查账。”
愤怒归愤怒,出得门来逢时反而有一种被释放的感觉,终于摆脱掉丽娜的纠缠,他可以忙他的事去了。逢时工作起来,会把一切烦恼都忘记。他在东兴新区呆了一早上,发现工程上一些质量问题,因为加快工程进度模板没有矫正好就灌上了混凝土,墙面显见有凸出的地方。
另外售房部经理随意降低售价,好像收了贿赂无视房子公布的涨价日期。逢时决定立即召开各部门经理会议,施工队的负责人、监管工程质量的负责人也必须参加。由于东兴新区离公司较远,一般的会议都在工地开,现场办公更是逢时的一惯作风。逢时坐在会场中央上首,脸色庄重肃穆。逢春是工程部的经理,第一个挨批作检查的就是他。
逢春态度诚恳,检讨完主动提出罚他一月工资和奖金。逢春是逢时的弟弟,逢时能不讲情面,负责技术质量的工程师便无话可说,主要责任在他,也自罚一个月奖金工资。施工队反省,保证立即返工修复达到优良标准。售房部经理收礼的事没有确凿证据,逢时只提出按公布涨价的日期执行,以财务上收款的日期为准,收了客户的钱如果没有及时交到财务由自己负责。售房部经理没有受到批评和惩罚而比受到惩罚更糟糕,收的礼得退回去,合同得重新签,在客户的眼里还有经理的样子吗?比打脸还难受。
会议结束后,售房部经理单独找逢时坦白,说自己收礼犯了大错,怎么处罚都行,绝不能和客户重签合同,真那样他就没法干了。逢时不愧为一个远见卓识的企业家,有肚量能容人,逢时不吸烟却递给售房部经理一支烟,不急不躁口气缓和,“咱们的制度你是知道的,发生这样的事该辞退你,给你留了面子。今天你能主动承认错误可以不予追究,收的礼交回来,合同签就签了,以后再不允许类似的事件发生,否则——”
售房部经理差点跪下磕头,“谢谢董事长的宽恕,往后你看着我。”
逢时不想换掉售房部经理。这位聘来的经理四十多岁,工作能力强也很负责是一方面,关键在于他在这座城市长大,认识社会上方方面面的人,关系十分广泛社交圈子很大,体育苑房子销售得好有他很大的功劳,这个人像个广播筒,他宣传你好是一种结果,他调盐加醋地宣传你糟糕也会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。东兴新区的销售他也起了很大的作用,在他手里炒掉过几个无能力的售房小姐,也聘用了几个有能力的。逢时一边生气一边想,换掉这个经理暂时还没有一个能真正胜任的人选。如果让他继续干,会因为感恩戴德比以前更卖力,何乐而不为呢?
处理完东兴新区的事天黑了,他该回家去。钻进车里,突然想起和丽娜签过离婚协议,依然很气愤。丽娜不让他回家过夜其实他也不想回去,更不想每天夜里都别别扭扭地守着丽娜,可那是自个的家呀,不回家去哪?真是个狠毒的女人!他不愿意和丽娜吵架她不想让人笑话。
丽娜呀丽娜!揭掉人皮你是个什么东西呢?丑恶狠毒……细细想来丽娜是狠毒但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,为他的爸妈,为他有一个亲生儿子,情愿把自个的男人推给别的女人,作为一个女人下这样的决心该有多痛苦啊。千错万错都是过去的事,何必呢?丽娜的这种作为他不同意,不同意又能怎么样,婚都离了往哪去呢?肚子空了,又去芳梓那里混饭吗?不去,绝对不能去,去了算什么?算了,就到芳梓那里先吃点吧,街上的饭油烘烘的他实在吃不下去。一想起芳梓做的几样菜,就有点馋涎,越馋肚子就越饿。由不得油门踩下去,车轮子飞转起来,稀里胡涂的又来到了梧桐家府,停好车他犹豫了。
他在场子里慢慢走着,走着走着梧桐家府楼房中间的马路到头了,他返回来又走,走到离车不远的地方顺着冬青——绿地和水泥路的界边转悠徘徊,徘徊转悠。一个值勤保安盯上了他,以为形迹可疑,十之八九是小偷。“哎,你干什么?找谁?”逢时半天回答不出来。保安要他到门房登记,他只好跟上保安走。正要进门房,眼角里发现一个人,转过脸,大门外霓虹灯下有个瘸腿的年轻女子,拖着右腿步履艰难地朝大门方向来。心想,可不敢是芳梓——是芳梓?!刹那间的一个念头迫使他飞跑过去,果然是芳梓!他一把扶住,“怎么啦?芳梓!”
芳梓头发很乱,脸上也有擦伤。
“让你等急了吧,好多天你都没过来。”芳梓的肩膀往他身上一撞一撞的,他恨不得把她抱起来。
“我问你这是咋啦!”
芳梓再也忍不住,噎噎嗲嗲地哭了,“在,在车上,刚上车小偷就抢了我的包,抢了我的包跑下车,我回过神车已起动,车门还没完全关住,我,我跳车,跌进路边的花带里闪了脚……朱大哥,我想集中给家里寄钱,上个月便没领工资,今天刚领到四千块钱在包里……”
“先不管钱,你的脚怎么样了?”
“不,不要紧,大概崴了吧!热水敷敷会好的……”
“我送你上医院。”
“不,没事的……”
逢时没听芳梓再说下去,抱起芳梓就往车跟前跑,保安站在门外看一阵回房了。
片子出来后,医生说芳梓脚踝下边的骨头有三厘米长一道裂缝,不碍大事打上石膏卧床休息一段时间会好的。芳梓不让打石膏,她是怕打石膏花钱多。逢时以为女孩子是嫌难看,劝了一句便不再坚持。医生用纱布和胶带做了简单的固定,又开了一些治跌打损伤的药,逢时把芳梓背上车再送回来。
逢时原本是奔芳梓的饭来的,这会儿倒不觉得饿了,他把芳梓放到床上,挂钟的时针已指向十点。芳梓并没有想着进卧室,她爬在逢时的背上看着逢时的后脑勺,听着逢时爬楼梯一节、一节……还沉浸在感激和为难之中,已经被逢时放到了床上。估摸时间不早了,她看着逢时及乎是央求:“朱大哥,麻烦你再把我扶到厨房,菜都现成着哩,我给咱做饭,你一定饿坏了吧?”
“我不是来吃饭的,我……我就是过来看看你。”后半截话明显低了,只送出喉咙。
芳梓说:“朱大哥,没事,做饭用的是手,只要脚不动就不要紧,你就扶我一下吧。”
“你肯定饿了,好好躺着,我到街上买饭去一会就回来,噢。”
“不用,不用,我做得了。”芳梓想,医院花的九十多块钱还是朱大哥掏的,怎么能让人家再为自己买饭呢?她口袋里只剩下十几块钱,要是有,她会大大放放拿出来让朱大哥到街上买饭的,连她带他的一起买。她脚崴了,她也知道该去医院检查,可是口袋里连打的士的钱都不够。
今天刚领下两个月四千块钱的工资,计划给家里寄三千五,自己留五百作为两个月的生活费用,谁知被小偷抢了包。朱大哥要去买饭说什么她都不能让去,她不能再连累朱大哥。朱大哥不扶她,她便自己硬撑着下床。受伤的脚刚着地一股钻心痛突然袭来,随着脸就朝前爬下去!逢时眼明手快转身捞起了芳梓,“你!真是——”“朱大哥扶我去……”逢时没办法脱身,只好扶她到厨房。
逢时给芳梓搬来一只方凳坐着,看着芳梓坐在灶前做饭逢时心里很不是滋味,他埋怨自己怎么就没学会做饭呢。逢时只能站在芳梓身旁,她需要什么就给她拿什么,放到她手边或递到她手上。
虽然芳梓的菜还是一样的做法,可是逢时没能吃出味道,他看着芳梓就想哭,多么善良可爱的女子呵。芳梓耳根下那片美丽的脸颊被绿化带里的冬青或者什么花枝,划下两条血印子,看一眼他就心痛。他放下筷子不自觉地凑上去用食指轻轻触一下,“痛吗?抹点粉吧不要留下了疤痕。”
芳梓很快拿过逢的手,“没事,没觉着痛,过两天自会好的不会留下疤吧。真要留下疤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又不在脸蛋上。”
“这女子——”
……
逢时要去洗碗芳梓不让,说收一块就对了,明天她洗。
逢时有点冒火,诉说自己妹妹似的:“我不会做饭,还不会洗碗呀!”
芳梓偷偷瞟一眼逢时没敢再言语。
逢时坐到沙发上发起呆,可能是忘了回家。
芳梓发现十一点了,忙说:“朱大哥快回吧,回迟了嫂子会担心。”
逢时好像懵了半天才吱声:“我们离了,你嫂子不让我进门。”话出口忽然清醒了,后悔说漏了嘴,“不不不,不是……我这就走。”
“上哪去啊?”轮着芳梓后悔了。
“回家呀,一个大男人不用你操心。”逢时呼地站直了。
芳梓忙喊:“朱大哥你别走,这里不是还有一个卧室吗?”
“不行不行。”
“我都不怪你怪什么?再说我一个人住着也怕,要不,明天我搬走。”
逢时不听,哐的一声关上门,走了。
芳梓心里一阵难过,咱占着人家的房子让人家在外边乱住,还有良心吗?怪不得这么长时间不来,原来是闹离婚啊。也许是因为她的原因,逢时给一个女孩子寻房子嫂子怀疑了不高兴才闹离婚的?我们做什么了?我们什么也没做。若说朱大哥的行为有问题得抓住事实呀。
嫂子,如果因为这个就是你错了,天底下哪里找朱大哥这么好的人呢!别怪朱大哥,要怪就怪我——都是因为咱,十有八九是咱害得人家散了家。自私,太自私了!咱为什么要惦记人家这么长时间不来呢?咱住在柴米巷谁看过?住在这里怎么就想着让人看呢?她一个人住在这套房子里夜里常常想起逢时,她劝自己不要想,可还是想,为什么呢?她想这大概就是爱,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。
有一本书上说爱是不讲道德的,不管能不能实现就是要爱。现在逢时离婚了,如果真的是因为她,她还能爱吗?算不算道德?她没有向逢时表白过也没有做什么,难道说心里想一下也算过错吗!逢时的一句离婚对他震撼太大了。面对这个太优秀的男人,她该怎么办呢?进攻?退缩?进攻……离婚两个字搅得她一夜睡不着。